脑洞不多但是深不见底的写手

© _汐辰_
Powered by LOFTER

【叶周】La Gatta Cenerentola

※骑士叶X王子周

※童话新编系列 标题用了拉丁语的版本 应该看得出来是辛德瑞拉 就是灰姑娘(。 【根本没有半毛钱关系

※其实有个中文名字是“奇迹般的初遇和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再遇”  假装和灰姑娘的情节有一点点重合_(:з」∠)_

※下一篇大概是睡美人

※和之前的道士妖怪paro一样没找到什么有用的资料 如有错误或ooc欢迎指出


———————————————————————————————


从前,在王国的一座名为兴欣的边陲小镇上,生活着一个男孩。

他的父亲很早过世,母亲为了生计再嫁,不久也病逝,他便一直与继父和自己名义上的妹妹住在一起。

男孩有个对谁也不曾说过的秘密:他能看到别人心中的情绪。红色代表愤怒,蓝色代表忧伤,黄色代表喜悦,紫色是恐惧,橙色是焦急,粉色是贪婪……等等。诸如此类的各种颜色清晰又朦胧地交杂在他的视野中,自男孩出生那天起便不容置喙地存在着。

继父家里世代经商,到了男孩这一辈长子早夭,剩下来的只有个女儿,若是男孩向继父透露自己的这个能力,继父定会不遗余力地培养他,但男孩志不在此,当然不会自找麻烦。

可这样拖下去显然也不是个办法。

时光转瞬即逝,继父开始着手准备让已经年满十五岁的少年接触商贾。而老大不乐意的少年在东躲西藏一个月后,终于逮住了继父带妹妹前去王城参加王子生日宴的机会,卷了行囊跑出家门。

“叶修你干啥呢?”

快出小镇的时候被镇上铁器店的老板娘陈果远远撞见,叶修冲她挥挥手,学着她喊回去:“我去进货!”

叶修很快消失在小镇外,留下陈果一脸疑惑地喃喃自语:“进货?他想通了?”

叶修当然没有想通。进货不过是个借口,不然热情的老板娘一定会拉着他上上下下问个不停。为了能在继父回来之前跑得更远一些以杜绝被抓回来的可能性,只好委屈对方多迷惑一会儿了。

因为王国尚武的风气,有些财力的家庭大都会给适龄的少年请剑术和骑术老师,至于能学成什么样就全看个人。

而叶修本来就天资聪颖,一点就透,再加上肯下功夫,虽然仅仅学了三年,身手混在护卫之中水平已算得上是颇为上乘,因此一路时不时接个护送任务,倒也始终没有遇过经济窘境。

 

 

“给,你的委托金。”

“哦,谢了。”叶修身手将扔过来的钱袋抄住,嘴里叼着的草叶在他说话时一翘一翘。

“你真的不考虑和我们家签订长期契约吗?你这样的身手,当个小队的队长绝对不成问题。”青年在他旁边坐下,开始这个月的第三十次招揽。

“我还有别的地方要去。”叶修随手拿树枝拨动了一下跳得正旺的篝火,心想这个人也够可以,每天问一次都不嫌烦吗,“有空再说吧。”

“或者我同父亲说,让你当我的骑士也可以……”

青年犹自喋喋不休,叶修拍拍身上的草屑,站起身,“我再去捡些枯枝来。”

快走几步确认青年没有跟上来后,他才呼出口气,漫无目的地在附近转悠起来,瞧着对方介于明黄和橙粉之间的颜色在面前晃来晃去实在伤眼。

入夜后的森林里几乎是没有光的,透过纵横的枝叶看见星月自是不必想。由于人类的逐步探索,萤火虫或是夜间会发出微光的荧光菇也愈发罕有了,只偶尔可见属于野兽的竖瞳一闪而过的幽光。

漆黑的环境并未对叶修造成影响,他的脚步仍然不紧不慢,鞋底擦过草叶发出沙沙轻响。

再次绕过一棵足有两人环抱粗细的树,眼前突然一亮。

如新铸而未开锋的刀剑,如冬日初降的一捧雪,纯净而柔和的白光于霎那间在他视野中泼洒开来。突如其来的状况让叶修一怔,下意识地止步。

似乎听到身后的动静,蹲在不远处的人影转过头,冲叶修微微颔首,抿嘴露出一个笑容。

那是一位十三四岁的少年。

叶修走近两步,试图从少年身上找出一丝不同的颜色——照理说,就算是成年男子深夜独自在森林中突然遇到一个人,也会紧张戒备——但他失败了,少年身上始终只有纯粹的白。

甚至,在看到他靠近时,少年站起身,向他伸出手:“周泽楷,你好。”

“叶修。”叶修也就顺势跟他一握,“叫你小周行吧?”

“嗯。”周泽楷没有意见,只是给他指了指某处示意他看,“这个……?”

“哎呦,这不是荧光菇吗。”叶修学着周泽楷先前的模样蹲下身,那里一丛蘑菇正从交错的树根中探出头来,蓝光点点,“小周运气不错呀,我在外面跑了两年都没见过。”

“两个人。”

叶修抬头。眉目清秀的少年笑容腼腆,眼眸微微弯起,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纠结措词:“好运,两个人都是。”

“那我还是沾了你的光。”叶修一怔,很快也笑笑,撑着膝盖站起来,“怎么一个人在森林里,迷路了?”

周泽楷的衣服并不华丽,但可以看得出都是上好的布料,显然家里非富即贵。

“嗯……”周泽楷微微偏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不小心跑远了。”

叶修一乐,没想到周泽楷这样一个浑身上下透着乖巧气息的主也会干这种事。

“年轻人就是有活力啊。”

这样说的叶修选择性遗忘了自己也不过刚满十七岁几个月的事实。

“跟我们一起吧?天亮了我送你回去。”

森林的夜路远算不上好走,叶修是走惯了不在意——森林对他来说可能比人潮涌动的集市更好走些,周泽楷磕磕绊绊的样子才是走夜路的常态,不过他的反应确实快,因此也能跟上叶修的步伐,并且始终没有真正遇到摔倒的危机。

他们回去的时候众人都已经歇下了,唯一一个还醒着的人也是睡眼朦胧,连叶修身后还跟这个人都没发现,见他回来便哈欠连天地走开了。

这倒省了叶修准备好的理由。他在篝火旁随意坐下:“今天我守夜,小周你要是困就睡吧。”

周泽楷犹豫了一下,到底没好意思自己休息,想了想,挨着叶修坐了。

他没抱着寻求保护的意思,只是很单纯地觉得两个人可以相互照应。

周泽楷的动作被叶修用余光瞥见,他没说什么,将腰间佩剑解下搁在膝上,又拨弄了一下火堆,火光向上一跃,发出噼啪轻响。

夜晚的时间感总是很薄弱的,又身处密林之中,更是难以察觉时间的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叶修左肩一沉,侧头看去就见少年毛茸茸的发顶。

似乎正做着好梦,他的呼吸平稳悠长。

秋日夜露重,叶修用自由的右手从自己包袱中扯出一件外衣披在周泽楷身上,拨弄火堆的动作愈发轻缓。

 

……

 

“抱、抱歉,我……”周泽楷慌乱地在叶修身边绕圈,一副想要帮忙却又不知从何下手的模样。

“没事,就是有点麻。”叶修笑笑,一面活动着左肩,一面心安理得地满脸愧疚的少年指派任务,“小周帮我把东西理一下吧。”

“好。”周泽楷去了。说是理东西,其实也就是收拾昨天那件给他盖的外衣。

叶修自然清楚以周泽楷的身份平日估计不会有多少机会干这种事情,本来也只是为了缓解他的内疚感,结果凑近一看,衣服叠得有模有样,比他自己弄还齐整些。

他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

“小叶,要出发了!”

有人在不远处喊。

“就来!”

叶修提高音量回道,伸手将包袱拎起,顺带将周泽楷拉起来。

“走吧小周,我带你出去。”

他们在太阳升到头顶之前除了森林,早有侍卫守在那里,见到周泽楷便匆忙向旁边的人交代了一句,自己迎上来:“少爷您终于出来了。”

“嗯……”周泽楷没有什么兴奋的情绪,叶修甚至觉得他有些失落,“不小心……辛苦。”

那侍卫显然已经充分了解自家小主子简洁到简略的说话方式,应答得毫无障碍:“哪里的话,您没事就好。”

这时有马车在他们面前停下,侍卫将周泽楷请上马车,再次向叶修道谢后便告辞了。

叶修朝车帘和车窗夹角处漏出来的一双眼睛笑了笑,挥挥手。

上面的家族徽章好像有些眼熟。望着绝尘而去的马车,叶修想着,还没放下的手突然被人一巴掌拍开。

来人一脸怒容地瞪着他:“叶修你哪来一个王族的堂弟!”

 

叶修伸手压下头上礼帽的帽沿,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本来是不打算和王室有任何牵扯的,以前将周泽楷带出森林也只是顺手而为,毕竟难得见到一个纯净到那种程度的人。

这次王子生日宴的邀请他也不打算接受的,却没料到就在他想起周泽楷的几秒钟里,寄住的房东已经替他应了下来,一边还冲他挤挤眼睛,是为他高兴的意思。

他不参加各种晚宴的传闻是出了名的,侍卫本来还在担忧自己的任务无法完成,见居然有人答应了自是喜出望外,哪还管是不是叶修亲口答的。

“三天后,恭迎您的到来。”

丢下请柬和这句话,侍卫溜得飞快,丝毫未给叶修留下开口的机会。

再次摇头婉拒了一位贵族小姐的邀舞,叶修随手取了一杯鸡尾酒,挑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猫着。

都说现任的国王宽厚有余而威仪不足,今日一见也确乎如此。他想,目光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不远处谈笑风生的公爵。

一个任谁见了都难起恶感的中年人,却因其所处的位置被至于最残酷险恶的境地。

光线一暗。

叶修站直了些,他知道,重头戏来了。

这个国家的王子历来在十五岁的生日宴上挑选属于自己的骑士,若是无人愿意成为他的骑士,就会被视为没有继承王位的资格。

这条规矩一直以来只是个摆设,毕竟王子的专属骑士有许多特权,一旦立了功更是会被直接授予爵位,除去贵族子弟不算,对平民说是一步登天也不为过。

然而此时,偌大的大厅里竟是鸦雀无声。

公爵眸中笑意微微,面上却焦急道:“没有人愿意成为王子的骑士吗?”

理智告诉叶修他应该像其他所有人一样保持缄默:国王势微,王子年少,而公爵起了异心。如果此时出声,就是搅入了王室的浑水,也许这一生便再也出不来了。

但是——

高台上年轻的王子未发一言,仍然静静地望着厅中众人。他的神情在水晶灯过于璀璨的光中看不真切,周身温和的白光却清晰地落在叶修眸中。

一如当年。

叶修曾见过某个被雪崩毁了一切的农家孩子,他亲眼目睹那个偷跑到镇上去玩的孩子回来看到被雪掩埋的房屋时身上象征喜悦的亮黄一瞬间褪色。

叶修迈前一步。

“我。”

他道。

“你刚刚?”公爵看向叶修,似乎是想要再次确认。

“我说,我愿意成为王子的骑士。”叶修笑了笑,目光已经落到站在国王身侧的少年身上,对方正定定地望着他,眸光很亮。

叶修觉得周泽楷挺有意思——他看不到周泽楷身上代表情绪的颜色,但周泽楷的情绪却并不难猜,就像此刻,开心两个字几乎是明明白白写在他眼睛里的。

“我也愿意成为堂弟的骑士。”

一个少年走了出来。

叶修一怔,视线在少年与公爵七分相似的五官上扫过。

“侄子毕竟是公爵爵位的继承人,这……”国王迟疑着。

“不碍事,让他跟着泽楷历练几年去去这浮躁的性子也好。”公爵微微笑着。

哦,是这么回事。叶修没有漏过少年眼中极力隐藏的不屑和野心,他没什么心情跟这些人周旋,所以他抢在满脸犹豫之色的国王面前开口:“决斗吧。”

“你说什么?”少年一脸惊愕,似乎不明白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哪来的勇气向从小接受最优秀老师教导的公爵长子提出决斗,“你知不知道我……”

“赢的人成为王子的骑士,输的人自己退出,没问题吧?”叶修却没理他,看着公爵继续道。

“理应如此。”公爵颔首。他的长子他自然知根知底,城府如何暂且不论,身手却是极为不错的。

这是一个再合理不过的方式,国王自然也没有意见。很快有侍者上来,为两人清理出一片空地。

“来吧。”

接过侍者递来的无锋木剑随手挽出几朵剑花,叶修右脚后撤半步,剑横于身前。

而对面的少年在握上剑的一瞬目光便专注起来。

“如你所愿。”

他道,提步冲上。

叶修荡开少年势大力沉却过于直接的一剑,手腕翻转,剑尖挑向少年肩头。

少年的反应也极为敏捷,蹲身避过这一剑,迅速往侧后方跳开,同时木剑再次挥下。

但这毕竟是重心未稳时做出的攻击,仅堪堪触到叶修衣袖。他索性反向横跨一步,剑身在少年手腕上不轻不重地一拍,少年木剑脱手的同时,剑尖直探,目标仍是少年肩头。

失去了武器,少年却连视线都未转一下,快速侧身上前,那架势竟是要贴身搏斗。

“诱饵吗?”叶修咦了一声,但收剑回防的动作并没有迟疑,“小伙子不错啊。”

被一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人用倚老卖老的口气称赞了一句,少年面上神色不动,只是带起的拳风又凛冽了几分。

“年轻人不要着急啊。”叶修笑,木剑竖在身前左架右挡,将周身护得滴水不漏。

一味抢攻实在是个考验体力又考验意志的事,饶是少年刚满十八,正是身体的巅峰几年,也不得不在交手数十回合后暂缓攻势。

就是那么一瞬。

本来似乎防守得很是辛苦的叶修手腕陡转,剑身顿时结结实实地拍在少年腹部。钝器与肉体碰撞的闷响声中,少年不受控制地连退数步,终于坐倒在地上。

啪,啪,啪。

掌声在一片寂静中清晰得让人无从错辨,叶修寻声望去,就见公爵缓步走来,一面不着痕迹地按下他满脸不甘的大儿子,一面笑道:“阁下果真是好身手,我们认输了。”

其后的一切自然顺理成章:国王亲自主持了叶修的骑士册封仪式,并给他安排了一个和周泽楷相邻的房间,令他陪同王子一起参加课程。

新任骑士应下了,但他真的就是“陪同”而已——周泽楷上课他便坐在一旁,只是从不听那些据说有赫赫名声的老学者们讲课,要么做些小玩意儿,要么就在羊皮纸上画着什么。讲师们对此睁只眼闭只眼,在他们某一人刁难对方结果被对方直白而精准的回答噎到哑口无言之后。

“怎么样,今天的课有听不懂的地方吗?”

叶修随手掐了一截草尖咬在嘴里,含含糊糊地问着。

“嗯……”年轻的王子偏头想了一会儿,摇摇头,“还好。”

叶修笑了笑。周泽楷其实远比他父亲更适合成为王——

他虽心思纯净,却也极为通透;行动力强,而善于听取他人意见。外表上更是无可挑剔,甚至沉默寡言这一缺点,落在有心人眼中也往往成了心思深沉。

叶修知道周泽楷所处的是什么境况,所以从不避讳在他面前说起各人谈不上太干净的心思。至于周泽楷身上始终不变的纯白,大概是一个近乎奇迹的意外。

他伸手揉乱周泽楷的额发,瞧着对方微红的耳根若无其事地转开头:“今天下午要不要来比试一场?”

“好!”周泽楷脸上神情迅速明亮起来,“骑射!”

两人用过午饭就乘马车去了郊外的骑马场,数日不见的坐骑亲昵地舔着叶修掌心。

“差不多行了啊。”

见它还有拿舌头糊自己一脸的趋势,叶修反手把马头按下,冲骑马跑来前额微微见汗、却明显比在王宫高兴十倍不止的周泽楷笑问:“热身好了?”

周泽楷点点头,有些羡慕地望着叶修利落地翻身上马。他所骑的黑马已是百里挑一,而叶修的更是举世罕见,栗色偏红的毛皮乍一看并不出众,细看却仿若望进凝固的鲜血,显然绝非凡品,全力奔跑起来说是一日千里也不为过。

同样可见叶修的骑术有多高超——至少王室得到这匹马三年中,并没有一个人可以驾驭它。

“小周你先来?在我后面压力太大就不好了。”

叶修策马走开两步,给周泽楷让出道来。

这语气仍是一贯的、完全可以冠上恬不知耻之名的那种——即使他说的可能是事实。周泽楷抿嘴笑了笑,不太介意地取下背上长弓,双腿一夹马肚。

骑射在王国中远未普及开来,此时的弓箭手大多还是被与步兵编在一起,也有干脆只在守城时上阵的。叶修是在某一次旅途中听一位老兵提起,来到王宫后才有条件亲自试验一下,而周泽楷在这方面的表现大概只能用天赋异禀来形容,就像此刻。

箭无虚发。

这哪看得出来是初涉箭术一月多的人的杰作。

观望了一会儿几十步外碎裂的木靶们,叶修冲正勒马回转的少年遥遥挑起一个大拇指。

当然夸归夸,他很快将因为没有正中靶心而残留在靶上的碎块射了下来。

“要时刻记住,借力打力。箭是有限的,你的体力也一样;能磕碰一下解决的,就不要用一箭。”

叶修向若有所思的周泽楷道,一面收起长弓。

“嗯……”一如既往漫长的沉思后,周泽楷微微颔首,“精准,经验。”

时间在课程、比试和偶尔的外出实践中如水淌过,在周泽楷再度过两个生日后的开春,国王病倒了。

入冬时国王的身体便时好时坏,贵族们一直盼着他能撑过这个冬天,结果他熬过了整个冬天,却没熬过初春乍暖还寒的几天。

周泽楷将国王的被角掖好,对一旁的侍女微微颔首,退出了房间。

轻轻合上门,他极缓地眨了眨眼,转头便撞进骑士有些担忧的双眸中。

“我……”

“王子殿下,骑士阁下,有密报!”

年轻的侍卫在十米外便喊开了,疾跑过来将手中信函往前一递,下面半句话呛在喉咙里,顿时咳嗽起来。

望着和两年前的自己差不多大、显然是一成年就被家里人送来的稚嫩少年,周泽楷心中油然而生一种微妙的熟悉感。所以他向涨红着脸的少年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伸手取过信函。

恰好有侍女端了茶给那少年,周泽楷冲重新走回来的叶修感激地弯弯眸子。

但接着他捏紧了手中信封,揭下火漆、展开信纸的动作缓慢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信纸上仅仅四个字,字迹极为潦草,最后收笔处甚至掺着一抹血色。

——公爵叛国。

当晚便有后续的信件到达,然而无非是些公爵宣称国王病重,自己代为行使权力等对局势无甚影响的内容,洋洋洒洒数千字,总结起来也不过比之前多出几个字:公爵借邻国之力企图夺权。

那夜,王宫书房的灯亮到天明。

次日便不断有消息从王宫中传出来,首先是澄清国王虽然得病,但并不是什么大问题,更从未说过要公爵代为掌权,随即是公爵私下与邻国达成协议,事成之后割让边境五城的内幕,以及,派遣王子的骑士率大军镇守边疆。

“别这表情呀小周,又不是不能再见面了,等你解决了这里的事,我就回来了。”

书房中,叶修正满脸无奈地望着把头扭向窗外的周泽楷。

而少年默不作声,权当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叶修叹了口气,目光严肃起来:“小周,你不会以为我能只在旁边看着吧?”

周泽楷转回来,飞快地摇头:“留下来,也可以帮忙。”

“那不一样。”叶修似乎笑了笑,他知道周泽楷也很清楚——他留在王宫不过是锦上添花,边境才是真正急需雪中送炭的地方。

眼下只是心里有点过不去罢了。

半晌沉默后,周泽楷上前两步。

当初比自己矮大半个头的少年,如今已经几乎可以和他平视了啊。叶修有些恍惚,旋即便听到对方道:“下次,跟我说。”

周泽楷嘴角抿着,这是他一贯认真时的表现。

“嗯。”叶修微微笑起来,伸手揉乱了他的头发,“下次一定说。”

 

……

 

三日后,便是大军开拔之日。

周泽楷今日也患上了王族的礼服,将长剑递给全副武装的叶修时他望着对方道:“坚持。”

叶修把剑绑在腰间,从眼尾瞥他一眼:“要坚持的是你吧?怎么样,行不行?”

“会加油。”周泽楷想了想,又补充道,“不会输。”

“慢慢来。”叶修将厚重的头盔戴上,冲周泽楷摆摆手,“赶紧准备你的演讲,大家都在等待王子殿下的发言呢。”

“嗯。”王子点点头,给了他的骑士一个隔着铠甲的拥抱,“一定回来,等你。”

最后抛开的时候周泽楷瞥见叶修似乎叫来一个侍女,正同她低声说着什么。

 

……

 

“殿下,您睡了吗?”

敲门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这么晚了有谁找他?周泽楷有些不解地合上手中的书:“请进。”

侍女推门进来,怀中一团雪白的毛球。她蹲下身将那毛茸茸的一团放在地毯上,毛团微微动了动,似乎是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又心满意足地趴下了。

“骑士阁下给您的礼物。”侍女解释道,“另外,骑士阁下留下口信让您早些休息。”

“嗯……”周泽楷应了一声,但明显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这里了。侍女见状,也是静静地退出了房间。

像是感受到周泽楷的靠近,它仰起头,周泽楷便对上了一双乌亮的眸子。

那双眸子比国王的王冠上那颗来自远洋的黑曜石还要更清晰透亮,几乎让人误以为看见了极北无垠的夜空。

周泽楷微微瞪大了眸子。一只雪狐。

 

 

公爵一派庞大的贵族势力让周泽楷在最初的几个月里几乎寸步难行——其实也不难想象,连国王都无法制衡的力量,一个初出茅庐的王子又能如何?但在新一批贵族介入之后,周泽楷的处境终于有了好转,也能在处理大小事项时提出自己的意见了。

是年十一月,在王子的生日宴上,国王宣布退位,年满二十的王子成为新的王。

那天晚上周泽楷回到房间,伸手抚了抚懒洋洋蜷在他椅边的雪狐,忍不住弯起嘴角。虽然叶修后来来信说是因为这只雪狐像他才送他当礼物的,但周泽楷怎么看这副能动一下绝不动第二下的性子都更像叶修些。

桌上已经放了一封信,周泽楷小心翼翼地拆开,一个纸包掉了出来。

什么?他一愣。之前叶修也有捎过东西,像树叶做的书签,或是来自遥远东方的茶叶。但这个纸包……

他思考了一会儿,率先展开了信纸。

叶修的字还是一贯的轻飘,周泽楷可以轻易想象出对方下笔时仿佛舍不得用力的模样。

“……偶然见到的白色风铃草的种子,这里穷乡僻壤的没什么好东西,王子殿下可不要扣我们军饷啊,不然全军将士都得穿秋衣过冬了……”

军饷照例是每月月初发的,叶修不可能不知道,如此说显然只是个玩笑,但即将到来的冬天确实并不好过,遑论叶修他们在东北部。周泽楷在一旁的牛皮纸上记了几笔,决定明天提一提。

风铃草吗。

他拿过那个纸包,指尖触到圆润微硬的几粒。

白色的……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他想着,将信纸原样折好放回信封,和风铃草种子一起收在桌角的木盒中。

木盒已经被信填满小半,周泽楷看着木盒一会儿,又展开了一份今天提交的文书。

在第一次收到叶修的来信时,他就悄悄在心里许下了一个誓言——

他要在信装满这个木盒之前,和叶修再次见面。

 

……

 

与此同时,王国的东北边疆,兴欣镇外的南城墙上。

“怎么,又在想念某人啦?”

少女轻悦的嗓音响起,旋即一件披风落在了坐在城头眺望远方的青年身上。

青年转过头,那容貌赫然正是叶修,只不过此时他脸侧沾着一抹殷红,下颔也有胡茬冒出来,倒是人依旧是平日里那副没精打采的模样,看不出是不是疲倦。

他笑了笑,随手将披风拢起,向面色有些苍白的少女道:“去休息吧,已经没事了。”

“那你呢?”少女掩嘴打了个哈欠,却并不挪步。

“我?这里哪离得开哥啊。”叶修摇头,见少女有些不满地蹙起眉连忙摆摆手,“接下来应该是冬天前最后一战了,打完这场我就去睡。”

“那我陪你。”

“你……”他还想说什么,却见到有士兵匆忙跑来。“敌军发动总攻了!”

叶修跳下城头,拿起之前被他搁在一旁的战矛,当先朝北面走去。

“就让我们送他们提早回家过节吧。”

 

次年四月,在边境久攻不下和公爵在贵族中安插的势力相继瓦解的情况下,敌军终于撤退,被战火洗礼一年有余的兴欣镇也重新恢复了宁静。

当初紧急参军的小镇居民在忙着重建兴欣镇时,常常将尊敬的目光投向每天早上都出现在南城墙上的身影。正是那道身影,使着不同于一般骑士枪的战矛,带领他们最终获得了胜利。

以五千之数击退敌方三万大军的功绩,成就了对方“斗神”之名。

五月,国王发出召回令,大军班师。军队进城的那一天,国王亲自迎接,特赦全城欢庆三日。

“欢迎回来。”

王宫书房里,愈见风致的国王陛下正对他的骑士道,眼眸弯弯。

“嗯。”已换下一身戎装的骑士点点头,忽然倾身给了他一个拥抱。

有喟叹落在空气中,激起一圈轻柔的涟漪。

“辛苦你了,小周。”


评论 ( 4 )
热度 ( 68 )